學習如何學習
一個拖延者學會學的過程
導言
這篇短文是「學會學」LHTL的榮譽作業,在構思作業的過程中想了很多種形式,還是決定以文字來呈現。
但如果只是做重點整理就太沒意思了,我想到能試著以森見登美彥的文筆風格(雖然序章後就寫不太下去了),來說說自己接觸學會學的經歷,為了故事性帶了一點虛構的成分,可能也有點吃電波,如果能被互評的同學喜歡那就太好了。
一、序
從圖書館走出來,已經是傍晚了。
我手裡拿著一本沒讀完的書,書頁上爬滿了三種顏色的螢光筆痕跡。紅色是我覺得「絕對是重點」的部分,綠色是「紅筆漏掉但好像也很重要」的部分,黃色則是「保險起見再畫一次」。五彩斑斕的書是我努力過的證明,書上滿版的色塊似乎在開著派隊,看上去無懈可擊。
可是闔上書,我發現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。
傍晚的天空是灰藍色,介於下雨與不下雨之間。我走在從圖書館回宿舍的那條路上,心裡有一種聲音,字正腔圓,卻又語焉不詳。剛剛知識在腦海裡似乎是翻江倒滾,卻又一閃而過,突然一陣刺痛,死去的記憶似乎正在攻擊我,我想到昨天好像也有這種感覺,不對,這究竟重複幾次了呢?
說不出來的羞愧。準備了那麼久、畫了那麼多線、讀了那麼多遍,腦子你說說看我還有哪裡做不好。
關於我在圖書館裡與教科書的死鬥,可以總結為一場毫無建樹的鬧劇。所幸潰敗並沒有持續太久,正當我拖著困意回到家中,準備以相同的姿態迎接明天時,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。那是一封來自選課系統的開課通知,「學會學」幾個字 ,讓我隱約看見了某種「文藝復興」的徵兆。
二、學會學,還是學會「學會學」
對於學會學,我有個疑問,究竟要先成為學會「學」的人,再去學「學會學」,或是本來就會學,而能夠學會「學會學」,不管是哪一種情形,似乎都不太需要學會學,那麼我是哪一種呢,還是兩種都不是呢?不如說我能夠學會學嗎?
教授們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,第一堂課就給出解答,在學會學的過程中學會學。意思是先學會「學」是什麼,再學習如何「學」,最後學會學。
教授正常的發言被我腦補成充滿禪意的廢話,但折皺文字的行為也可見這個問題不易回答。
不過繞口令解答不了的事情,課程後面用很具體的方式解答了。
三、躺平的藉口
第一章的課程就顛覆了我的認知,原來只看文字,劃重點,沒有動用到其它感官,知識沒有真的傳遞給大腦。教材的呈現方式也會影響學習,專注模式能讓大腦有效率的吸收資訊和執行任務,發散模式能把知識孵化成新想法。
從此,每當面對棘手的任務時,腦中總會浮現:
「先去洗個澡吧。」
「先去散個步吧。」
「先去睡一下,醒來頭腦會比較清楚。」
「大腦會在背景幫你處理的,靈感會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降臨。」
沒錯!我可以像第歐根尼只睡在自己的木桶裡曬太陽,也可以像赫拉克利特住在山洞裡思考「邏各斯」。既然這片土地從沒真實存在過辯護無為的思潮,那我可以造一個給自己。進入發散模式就是我的智者運動,只有當大腦放空,人才是萬物的尺度。
借用躺平宣言的我是不是在躺平已經不言而知了。
隨著課中通知的到來,這場運動很快就結束了。畢竟第歐根尼那個年代沒有手機推播,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曬太陽;而我躺到一半,口袋震動,坑坑老師傳來一封郵件「咻一下的就到一半囉!」。
如果能躺在木桶裡看 mooc,那也沒有不學習的理由了吧,我想。
點開第二週的影片,正襟危坐做了筆記,七分鐘後YouTube傳來推播,又十分鐘驚覺自己已經在開了十個分頁查問。兩周後,課程影片仍停在第七分鐘。
似乎在學會學以前,學會學的學分已經離我越來越遠。 重新點開影片,我學到了組塊和聯想,利用內在歸因提升學習效能,用番茄鐘戰勝拖延。
在這些知識變成背景記憶前,它們又開始想辦法穿透我的腦袋,幸好在遺忘前我看到了記憶宮殿這個方法。
四、造一座記憶宮殿
我的腦中,在這片迂迴的皺褶中,想必從未真實存在過有效的記憶結構,既然如此那便自己造給自己。
我可以像郁永河孤身踏入硫穴的煙嵐,在荒蕪的番境中圖解山川的經緯;也可以像潘賢文率領族人翻越重山峻嶺,在埔里的盆地裡拓殖生存的法度。 記憶宮殿就是我獨產的墾號。我既是開山的首領,也是唯一的居民。即便剪枝的神經元如荒草般試圖覆蓋徑路,即便遺忘的潮汐日夜侵蝕記憶的礁岩,這座由聯想法強行釘入意識的聖殿也依然會屹立吧。
可惜蓋宮殿是一回事,住進去又是另一回事。
這座宮殿仍然漏洞百出。有些房間久未巡視,再次推門時,已被荒草沒過腳踝。有些概念放錯了位置。某天還發現某個專有名詞和先前購入的洗衣精混居一處,自此每次回想那個概念,便浮現一陣突如其來的檸檬清香,揮之不去。
更不用說有些房間根本是違章建築。一時興起以為某條徑路通往其他知識,結果走到底竟是死路一條,只好原地折返,重新規劃路線。
不過令人意外的是,宮殿會在熟睡時自行修整。
課程說,睡眠時大腦會洗去白天累積的雜訊,將代謝廢物排出,並把白天放進去的東西在神經迴路裡反覆排演、整理、強化。每日醒來,宮殿總比前夜整齊了一點。昨日放錯的概念在今天已被歸檔至正確的房間。
從此我告別了熬夜。整夜不眠是讓宮殿停擺的最快捷徑,無異於辭退清潔員的大樓,很快就會變得不堪使用了吧。
五、住進宮殿之後
宮殿日漸成形,但一個人住,總是有點冷清。
與朋友閒聊,提及課程內容,本來想擷取重點,開口時卻啞口無言。以為課程內容已經被自己融會貫通,一旦試圖解釋給他人,才發覺腦中那些看似能通行的徑路其實還滿是斷點。有些房間能進得去,卻說不清裡頭擺了什麼,有些路自己走得熟,卻沒辦法畫成地圖讓別人也走一次。
回到家,我重新走了一次自己的宮殿。為了將自己的宮殿路徑導覽給他人。原來「能解釋給別人聽」才算是真正的住進來。
我又開始翻起那本五彩斑斕的書,當初畫得密密麻麻的那些段落,幾乎都不認得了。
這次從圖書館走出來,天空仍然是灰藍色,但我的記憶宮殿又多了新住客。
如果讀到這裡你也曾經是那個畫滿螢光筆卻什麼都沒記住的學生,希望這篇對你會有些幫助。我們在學習這條路上,一起學會學。